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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好人

2011-05-29 收藏本文

某女，30，成熟风韵，温柔贤惠，丧偶，名下有一大型企业。现寻一诚实能干男，共谋事业发展之路，有意者请拨打……
　　
　　这是我登在某省级晚报上的N多条的征婚启事之一。当年，离了婚的我就是因为这一条启事而上当，被骗得身无分文。从那以后，我明白世上真的是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。时隔多年，已是多家超市老板的我花了很多钱不费一点劲地把上面这些“饵”撒在了晚报上，然后等鱼上钩。
　　
　　我有一个儿子叫孙齐，就在市里的一所大学读四年级。我对他的宠爱无以复加，因为他是我的独子，又从小缺少母爱。他有什么要求，我都会尽量的满足他，尽管我不是很有钱。
　　
　　启事登出去的第二天，我给孙齐送了生活费，在回来的路上，我接到了第一个电话。这是我刚办的手机卡，只为这些征婚交友者服务。
　　
　　我有些惊喜和紧张，毕竟是第一次作业。打电话的后来我叫他老江，四十多岁，声音有些嘶哑，说：“你好，是婚姻介绍所吗？”
　　
　　我在车里压低了声音说是。
　　
　　老江问：“还征吗？”
　　
　　我深呼吸一下，说：“征啊，你看中哪位？”
　　
　　老江大喜，语气都带着欢快，说：“那个叫阿英的，四十岁的那个。”
　　
　　我笑了一下，说：“没问题，说一下你的情况。”
　　
　　老江沉默了一下，没说话，一会才说：“我条件不好，就一个民工，不知道人家能不能看上我，但我绝对老实。”
　　
　　当年我被骗时也问过这个问题，人家只说“人家女方就要老实的”就把我乐晕了，于是我也用这话把老江乐晕了，他忙问：“那啥时候能见面？”
　　
　　我见鱼快上钩了，故作深沉地说：“见面容易，但公司有规定，要先交服务费。”
　　
　　我都还没说完，老江抢着说：“必须的必须的，为人民服务也不是白劳动。要多少钱啊？”
　　
　　老江这么急，我到蒙了，没想到鱼这么快上钩，我安抚了一下跳快的心脏，一切按计划进行，说：“不多，就三百。”
　　
　　一个小时后，我查了一下账号，果然多了三百，简直不可思议。不过，我当年也是这么容易上当的，第一笔钱一下就交了，生怕好事让别人抢先了去。
　　
　　在此期间，我连着接了五个来电，第六个是老江，他高兴地问我：“钱收到了吧？”
　　
　　我说：“收到了。”
　　
　　老江于是急不可耐地问：“那什么时候安排见面？”
　　
　　我说：“马上，但要按公司制度办事，你必须再交五百的见面费。”说完我发现自己如此坦然，出师了。
　　
　　老江生硬的“啊”了一声，说：“怎么还交？”
　　
　　我笑了笑说：“都这样，公司规定，我也不想让你交。”
　　
　　老江有点急，问：“交了就能见面了？”
　　
　　我坚定地说：“百分之百！”
　　
　　这一天，我接了五十多个电话，农村光棍、城市打工者、城市流浪者、小商贩等等，不一而足，手机都快打爆了，而账号里的钱也有了三千多。回到家，我详细记录着交钱的姓名、金额、联系电话。
　　
　　星期天，儿子孙齐回来，向我要了五百块钱，说他过生日，找同学聚会。我这才记起今天是儿子生日，为表示道歉和祝贺，我又给了他三百。
　　
　　第五天，我又接到老江的电话，他说：“你电话怎么老打不进来？”
　　
　　我说：“业务太忙了，征婚交友得太多。”
　　
　　老江“哦”了一声，说：“我把钱打进去了。”
　　
　　我说：“你等等，我去联系那女的，安排你们见面。”
　　
　　当年骗子第二次向我要钱时，我把身上最后几百块钱全给了他们，然后脑子里全是幸福美满有钱人的生活，却不知陷阱已经把我越埋越深。
　　
　　“那真是谢谢你了。”老江激动的话语把我从曾经的难堪回忆中拉出来。
　　
　　我说：“不用，为人民服务嘛。”
　　
　　老江又问：“那啥时候能见面呢？”
　　
　　我想了一下，说：“不一定，到时候我给你通知。”
　　
　　老江当然不会接到我的电话通知了，就像我当时一样，那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守着电话，平均三分钟就要看一眼，电话稍微有点动静，心就要激烈地跳动起来。那时躺在床上一边想象着日后的好生活，一边又担心是不是被骗了，两种感情互相斗争，乱得很，有些让人崩溃。三天过后，实在等不及的我，便自己把电话打了过去。
　　
　　老江跟我一样的忍到第三天把电话打了过来，我正在睡午觉。
　　
　　他上来劈头就问：“安排好了吗？”
　　
　　我知道是老江，但装糊涂，问：“你是哪位？”
　　
　　老将便很上火的把自己是谁谁谁解释了一遍，我很感叹地说：“没办法，人太多了，我都累晕了。”
　　
　　老江听我这样说，马上假装一副阿谀奉承的态度，拍马屁道：“是啊，您太辛苦了，工作不容易。”
　　
　　我呵呵地笑着，说：“哪里哪里，都不容易。”然后又说：“你的事安排好了，但女方有一个要求，我得和你说一下，你答应了，人家才愿意和你见面。”
　　
　　老江迫切的说：“什么要求？您直说。”
　　
　　我便一字一句地说：“人家要你交一个两千块钱的保密费，她担心和你见了面，你对她不满意，就把她的资料给公布出去了，对她影响不好。”
　　
　　我记得我当时听骗子和我说时，我恨不得说她这么有钱，就算是一头猪，我也满意，当时心里特别凉，因为我已经没钱了，上哪找两千块钱呢？最后我是向好几个朋友东拼西凑借了两千块钱，交给了那个人。老江小心又坚定地说：“放心吧，我肯定对她满意的。能不交这个钱吗？”
　　
　　我说：“我是对你放心，但人家女的不放心，她说不交也可以，但你也别见她了。”
　　
　　这下老江慌了，急着说：“别啊，我交就是了，但你能不能跟她好好说说，少交点？”
　　
　　这时，我故作生气道：“你说你个大老爷们交这么点钱怎么就这么磨叽，和她见了面，别说两千块还是你的，连她整个人都是你的了。这样吧，交不交你自个儿斟酌着办，我又有电话进来了。”
　　
　　老江见我生气了，招架不住地妥协道：“好好好，我交，你让她准备准备，我一交，就能见面了吧。”
　　
　　我轻轻地说：“是。”
　　
　　孙齐的大四生涯已经过去一半，下学期大部分人都开始找工作，孙齐也不例外。我是想让他回超市干的，但他很自立，说要靠自己的能力找一份工作，但他却向我要了两千块钱，说公司要交货物保证金。
　　
　　我担心地问：“怎么交这么多呢？你不会搞传销吧。”
　　
　　孙齐生气地说：“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，传销是违法的，我知道。我干的是销售，你把公司的产品拿出去卖，人家肯定要收押金啦。”
　　
　　听儿子这么说，我便放心了。
　　
　　又是一个星期，在我将要把老江给忘记的时候，他又来电话了。这期间，我帐号里的钱呼呼地往上飞，已有十多万。我想这老江一定为这两千块愁红了眼，愁青了肠子，四处借钱又四处碰壁，充分感受了人情冷暖。
　　
　　老江一张口，我就想起他来了。他焦急地说：“钱已经打到你卡里了。”
　　
　　我不慌不忙地说：“好的，你媳妇已经准备启程去你那里了，但临走前她还有最后一个要求，不知道你能否答应。”
　　
　　老江似乎要疯了，我都能从电话里感受到激烈的心跳声，他的声音有些颤抖，问：“什么啊？”
　　
　　我心里暗暗发笑，想控制人的感觉真好。我不急不躁地说：“他想让你帮他买来回的机票，一共是三千……”
　　
　　我没说完，老江终于爆发了，骂道：“操你娘的，你去死吧，骗子！”然后电话就被重重地挂断了。
　　
　　我安静的笑着，对此，我已经习惯了。
　　
　　想起自己，以前当终于明白被骗以后，疲惫的心似乎终于从高空放了下来，纵使有万丈的失落与无奈，但却多了几分解脱。那时我身上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，连死的心都有。但最后想想整个被骗的过程，只怪自己太贪心、太傻，既然已花了几千块为此买了单，就别再傻用命去付小费了吧。当时的天是灰的，雨是灰的，路是灰的，心也是灰的，但灰，总算还没黑。
　　
　　孙齐上了十多天的班，回来两趟，都是向我要钱，第一次五百，说上班要统一服装，第二次说要买电脑，要了三千，这一次呢，则是请同事吃饭，又是三百。就这么一个儿子，只有由着他去了。
　　
　　这次，我拨通了老江的电话。说到这里，我有必要交代一下，其实，我不是骗子，我是一个好人。我办婚姻介绍所不是想骗钱，而是想帮助别人。在那些人意识到被我骗、尝到苦头以后，我再把钱还给他们，并告诉他们天上不会掉馅饼。
　　
　　老江一听是我，便骂：“你娘的，你还想干嘛？”
　　
　　我便笑着把事情告诉了他，并要了他的账号，当天便把钱还给了他。老江取出钱后，在电话里哭着感谢我。
　　
　　每当此时，我眼睛里就变得潮湿，但心里却充满了幸福的自豪感。
　　
　　我继续骗钱还钱骗钱还钱，但其中有一笔钱，怪我的疏忽，没能还上。那人一直都是用公用电话和我联系的，最后，我没来得及向他要联系方式就愤恨的挂断了电话，之后再也没给我联系过。这成了我心里的一个结。
　　
　　忙着忙着，我把儿子给疏忽了，这才发现他好久没回家了，准备给他打电话时才想到因为以前他经常会回家，也从没打过他的电话，现在连电话号码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。而他的公司名字我也不知道。最后我去他学校问了他的同学才知道号码，打过去就是关机。他几个比较要好的同学说他关机好多天了。
　　
　　我有点着急了，问他们知不知道孙齐工作的地方。让我意外的是他们却异口同声地说孙齐根本没找过工作。
　　
　　一种不祥的预感包围了我。
　　
　　还没找到孙齐，我却被公安盯上了，他们说我涉嫌诈骗。
　　
　　我喊：“我是做好事呢。”
　　
　　但公安都笑了，说：“你真幽默。”
　　
　　我说我有证人的。
　　
　　公安让我找出来。
　　
　　我便一个一个电话地打，找那些被我骗过的人。但很遗憾，那些人没有一个愿意出来为我作证，因为他们都不愿自己内心深处的秘密被家人、被世人知道。
　　
　　我含笑入狱，一年。一点点无奈、一点点酸楚、一点点耻辱。我觉得我把人生给看透了。
　　
　　出来第一天，我开通了所有手机号，包括用来骗人的那个号码。刚开通，一个电话打进来，是小张，被我骗过的，他说要来感谢我。我问为什么，他说因为我他醒悟了，因为醒悟了，现在他开了一家大公司。
　　
　　小张问我过得怎么样，我便把我进监狱的事告诉了他。他一听，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，说：“你当时为什么不找我作证？”
　　
　　我疑惑地问：“你不怕为我做了证被家人瞧不起啊？”
　　
　　小张笑了，说：“我就一孤儿，这城里每一个亲人，怕什么啊？”
　　
　　我轻轻地叹一口气，平静地说：“命该如此，当时你的号码被我弄丢了。”
　　
　　挂了电话，我跌在地上，想人生真是被我看透了。
　　
　　但当务之急，还是找儿子。我失去他的消息半年了。
　　
　　回到家，一股浓重的陈腐味熏得我头晕，打开窗，透透风。一阵风吹进来，吹落了桌上的一张纸，捡起来一看，短短几行字让我触目惊心。我代理几分钟，终于明白是什么意思之后，撕心裂肺。
　　
　　是一封信，应该算是一封遗书更合适，是孙齐的。
　　
　　儿子是自杀，死因是他被一家婚姻介绍所骗去好几千块钱，想自杀，没死成；回到家，发现自己父亲入狱了，是因为办婚姻介绍所骗别人的钱，最后又发现骗自己钱的居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！如此残忍的现实让他放弃了这个世界。
　　
　　我跪在地上号啕大哭。
　　
　　人生，怎么能看透？！《经典文章》提醒您：文章摘自《我是好人》，转载请注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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